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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宝藏第二季文案整理:彩绘散乐浮雕

国家宝藏之《彩绘散乐浮雕》

河北博物院【二】彩绘散乐浮雕

——宋佳/中央民族乐团演奏家 赵聪、朱剑平、吴琳、张佳理,中国香港箜篌复原师 黄祎琦 许碧兰夫妇

曲阳是中国石雕艺术之乡,从满城汉墓的石俑,到元明清三代的宫殿,再到人民英雄纪念碑,曲阳石雕无处不在。

每个中国人心中都有一个盛唐,我今天能从一方浮雕中窥见它的风流已经是幸运,要是再能听到盛唐的声音,那真的是不虚此行了。

这是一件来自五代时期的曲阳石雕,浮雕之上两名舞者前方引路,一个女官带着十二个乐伎,奏响千年唐乐。她们体态丰腴,腰肢倾斜,尽显妩媚专注之姿,可当我站在这十三个姑娘面前的时候,我却产生了一个疑问:她们是谁?为何双眼紧闭?波澜不惊的面容背后,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前世传奇]

彩绘散乐浮雕的前世传奇,就发生在五代十国初期。杜牧有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公元907年,中国历史上统一时间最长,国立最强盛的唐王朝,上层醉生梦死,下层苦不堪言,最终被朱温取而代之建立后梁,由此,商女一词,便成为腐败亡国的象征,可商女的愁苦更与谁人说呢?且看定州十三钗,后庭一曲,诉罢千年殇。

˙“日落千灯照后庭,霓裳羽衣笑相迎。月高酒酣歌不散,欲得郎顾误拂弦。”

˙姐姐们,姐姐们,大消息啊,当今皇上要封将军为北平王,以后咱们这就是北平国啦。

˙这有什么稀罕的,前些年,这皇帝还姓李呢,现在不也姓了朱了。

˙那若是得了王爷宠幸,不就是王妃了吗?

˙妹妹,还做美梦呢?前几日被王爷宠幸的那个,被送到了军营,不出两日便自尽身亡了。

˙那是她资质平庸,留不住王爷。

˙姐姐,你才色双全,如果你当上了王妃,让妹妹在身边伺候吧。

˙府上来了一个新人,好像是秦淮的。

˙秦淮?常恐新声至,坐使故声残啊。

˙秦淮来的啊?那不就是会搔首弄姿的那套狐媚功夫吗?有本事拼才艺呀。

˙琴棋书画,妹妹选一样便是。

˙妹妹见笑了,她们并无恶意。

˙哇,姐姐,你生得如此动人,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教教妹妹吧。

˙样样精通又如何?无人取代才是稳妥。妹妹,你手臂结实有力,打鼓定是良才。

˙姐妹们,三日后我主将于府中在宴请定州达官贵人庆贺封王,届时,我等将合奏一曲决出花魁,夺冠者送入皇宫,侍候陛下。

˙姐姐似是清心寡欲。

˙蒲柳之姿,半世飘零半时古佛,倒是妹妹,好好把握才是。

˙命如牲畜,送入皇宫就能成人了吗?

˙你装什么清高,还以为自己是大户人家小姐不成?

˙且不论你能否夺得花魁,即便夺得又如何?还当真以为自己能摆脱乐籍重获自由身吗?

˙殊不知,那皇帝荒淫无度杀人如麻,今日宠你,明日便能杀你。即便不能夺得花魁,也要讨得达官贵人的欢心,说不定还能觅得良人,你的这点心思,还真是藏不住啊。

˙我就是想要荣华富贵,不像你,故作清高。

˙一入乐籍便是蝼蚁,命不由己人人可踩,还妄想荣华妄想良人。觅得荣华又如何?玩物罢了。

˙妹妹言重了。

˙我其实不是想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作畜牲一样送来送去了。

˙每逢乱世,众生皆苦。

˙妹妹,这金陵的日子会比定州好吗?

˙金陵……金陵流传着一首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我本是前朝官员之后,国灭了,被卖入秦淮,什么是亡国恨我不知,我只知一夜间家破人亡。

˙姐妹们皆是苦命之人。

˙妹妹是怎么入了乐籍呢?

˙我……我本是大官府中家伎,因为讨主人欢心做了小妾,本以为过上好日子了,结果今日在这家,明日被送到别家,送来送去就送到了这里。

˙我也是……我也是……

˙我……我就是想活着,家里的人都饿死了,有人告诉我这里能吃饱饭。

˙我也是……

˙活着,那我们就好好活着,哪怕苟且也要活着,活下去这个世道总会变好吧?说不定我们还能做一个寻常百姓。

˙“谁弹的琵琶相送,送走青春迎深秋?

抱金槽羽调悠悠,忘了几岁入宫楼。

叹月照玉筝弦上手,胡曲汉咏泛彩舟。

小弦催大弦轻柔,王公爱梨园消愁。

忽来动地急鼓声声,踏破夜夜笙歌醉梦。

先怪红颜祸水,再来问山河在不在!

人间乐,悲与喜音落指尖,唤天下寻常人家团圆,不再是痴怨。

人间乐,聚和散无休上演,此生一曲终了随西风,送我归家园。”

一千多年后,彩绘散乐浮雕重现人间,没有人知道这十三个姑娘是谁,但她们代表的是被误解千年的商女,命贱如蝼蚁,质韧似蒲草,只愿天下太平众生平等,落入寻常百姓家。

前世传奇中提到了几个词:乐籍、乐伎、商女。乐籍是世袭户籍制度中贱籍的一种,罪犯或战俘的妻女,一旦入了乐籍,必须世代从乐,这些人就是乐伎。商女是指勾栏瓦肆中以卖艺为生的女子。

彩绘散乐浮雕出自五代后梁王处直的大墓,这个大墓是1994年在河北曲阳县发现的,墓主人王处直,祖辈皆是长安的贵族,他的大墓拥有前后两个墓室,墓室内彩绘散乐浮雕与彩绘奉侍浮雕相对而立,技法圆润细腻,纹饰流畅洒脱。

曲阳石雕历史悠久可以上溯至汉朝,从这以后这种艺术形式就生生不息代代传承光大,2006年曲阳石雕技艺被列为第一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

刚才的前世传奇很凄美,一个“定州十三钗”的故事,反解“商女不知亡国恨”,引人深思。

[今生故事]

今天我特别邀请了几位大师,他们用一生的事业守护这些器乐的声音,诠释浮雕上的景象,是当之无愧的彩绘散乐浮雕的今生守护者。

五十八年前中央民族乐团成立,它始终致力于让最有魅力的中国音色被世界听见。一千多年前,彩绘散乐浮雕问世,将唐韵国乐的一个华美瞬间,定格于无声的石刻,我忍不住神往,如果它活起来,会发出怎样的声音?我听着琵琶声长大,后来带着一把琵琶走遍全球,大唐的声音应该是铮铮琵琶。

我出生在鼓乐世家,又随父亲钻研敦煌古乐,大唐的声音是打击乐的节奏。

还有些乐器历经千年,几乎已经被世人遗忘,大唐的声音里,有它们的一席之地。我们来自中央民族乐团,大唐的声音没有走远,它一直在我们的指尖回响。

大家看见的浮雕上的乐器有三类:弹拨乐、吹管乐和打击乐,通过它我们能看到中国传统音乐的黄金时代。对于民乐演奏者来说,能和这样的一件国宝建立联系,是我们内心中血脉相通的一种澎湃感觉。

我手里是被誉为“民乐之王”的琵琶,琵琶有非常丰富的表现力和技巧。浮雕上的琵琶为什么是横着弹的?中国乐器里两个字的都是外来的,从丝绸之路西域传来的,西域都是坐在马上或者骆驼上,就抱着弹。我们还要感谢白居易的一首《琵琶行》,把琵琶写得淋漓尽致,大家看见浮雕人物右手拿的是个拨子,所以诗中有一句叫“曲终收拨当心画”。后来到了唐朝极大地发展以后,变成了五个手指如泣如诉地演奏,那我就想白居易当时听见那么简单的曲子都写出了这么美的历史名篇,要是听到了现在的音乐那得什么样?

彩绘散乐浮雕上有十种乐器,打击乐就占了四种,分别是大鼓、拍板、羯鼓、方响。羯鼓尤其擅长演奏节奏比较明快的乐曲,唐玄宗是羯鼓的超级发烧友,唐玄宗说过,羯鼓才是八音之领袖,其他任何乐器都不可能与之相比。

其实箜篌的复原工作从上世纪三十年代就开始,断了多年之后,我们的前辈音乐演奏家们开始复制、复原箜篌,黄老师和许老师又做了三十多年,才有了我们今天现场看到的吴琳老师演奏的箜篌,真的要向你们致敬,谢谢你们。

在你们饱含深情的讲述中,大唐的声音好像已经不再是仅仅停留在诗句里,停留在想象中。

今天我们就用过去和现在的民族之音为大家合奏一曲《醉太平》。

我们志愿守护彩绘散乐浮雕,守护历史,守护乐舞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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